著名的奥地利作家茨威格说过,流亡的艰辛,“必须要自己经历过,
(一)
应该说,流亡藏人能取得如此成就, 那是和藏人的文化传统以及其特有的达赖喇嘛制度分不开的。
藏人是笃信宗教的民族,而宗教信仰是联系人们的有力纽带。 今年3月7日, 我参加了大纽约地区流亡藏人举办的藏历新年庆祝活动。 与会的藏人竟然有两千多。汉人的类似活动都很少能达到如此规模, 而此地的汉人数目应是藏人的几十倍。 可见流亡藏人的认同感有多强。不错, 在藏人中也有世俗化的倾向或趋势。然而, 即便是那些不信教的藏人,对于他们的宗教也是尊重的。
古老的达赖喇嘛制度,和很多传统一样,有优点也有缺点, 而流亡状态则把其缺点大大弱化,把优点发扬光大。
按说,达赖喇嘛从小就生活在十分特殊的环境中, 搞不好就很容易不食人间烟火,不知民间疾苦; 以达赖喇嘛的至高无上的地位和不受制约的权力, 也很容易陷入这种或那种形式的腐败, 然而流亡生涯使得十四世达赖喇嘛远离这些弊害。与此同时, 流亡又使得达赖喇嘛制度的优点发挥到极致。
达赖喇嘛是藏人的宗教领袖和政治领袖,是藏人无可争议的象征。 世俗的流亡群体,虽然精英荟萃,由于其世俗性, 却难以产生这样无可争议的象征。
由于达赖喇嘛的尊贵, 他可以不像一般流亡者那样为生计为琐事操心, 而把全副精力放在事业上。由于达赖喇嘛是终身制,不可替代, 他不必为保住权力而煞费心机。由于达赖喇嘛的超脱,超然, 他不必违心地迁就一时的流行意见而比较容易坚持自己的立场。 这对于在非常时期发挥精神领袖和政治领袖的作用都是利大于弊—— 当然, 那也有赖于十四世达赖喇嘛本人的优异资质和历经沧桑的智慧。
达赖喇嘛既能以宗教领袖的名义频繁会见各国政要及文化领袖, 又能以精神导师的名义吸引成千上万的不同肤色不同信仰的民众。 作为西藏的象征,人们从达赖喇嘛身上看到了西藏。五十年的流亡, 成全了达赖喇嘛,使之成为世纪性的人物,使得藏传佛教走向世界, 并使得西藏问题成为国际性的问题。
一般的流亡者最担心自己被本土的人民所淡忘, 不管你原来在本土多有名多重要,随着时间的流逝, 更由于专制当局的刻意封锁,你的影响力都可能日趋衰落。 达赖喇嘛则不然。既然有如此众多的藏人依然尊重他们的传统, 信仰他们的宗教,他们就会顺理成章地认同达赖喇嘛。 尽管现今西藏境内的藏人, 大部分都是在达赖喇嘛离开西藏后才出生的, 但是这并不妨碍达赖喇嘛在他们心中的崇高地位。
2006年1月,达赖喇嘛在印度南部小镇举办的一场法会上, 用感性的语言呼吁藏人不要再穿戴和买卖动物毛皮。 在场的藏人当即立誓,境内更有成千上万的藏人闻风而动, 将价值不菲的皮毛制品付之一炬。有中共官员私下惊呼:“ 我们严厉的法规和打击行动,还顶不上达赖喇嘛的一句话。” 达赖喇嘛对藏人有多大的感召力,这便是一个证据。
国王失去了王国,就不再是国王,然而达赖喇嘛永远是达赖喇嘛。 就连他的对手也不得不承认他是达赖喇嘛。 专制政权对流亡者的一贯策略是,故意无视他们的存在, 决不肯和流亡者的代表人物坐到一起来。因为他们知道, 和流亡者的任何公开接触都是在增加流亡者的政治份量。 但是中共当局却不得不好几次公开地和达赖喇嘛的代表会谈。 在这几次会谈中,达赖喇嘛的代表是代表流亡政府, 所谈的问题是西藏问题。 但是中国政府对外否认他们是和流亡政府的代表会谈, 也否认谈的是西藏问题。 中国政府只说他们是和达赖喇嘛的私人代表会谈, 谈的只是达赖喇嘛的回国问题。这就表明, 尽管中国政府可以不承认流亡政府,不承认有所谓西藏问题, 但他们也不能不承认,一个没有达赖喇嘛的西藏总归是不正常的。
(二)
今年3月, 我和苏晓康应邀到印度的达兰萨拉流亡藏人社区参观访问, 正好赶上两件大事:一是达赖喇嘛宣布退出政治, 一是流亡藏人举行人民议会和政府首席部长的投票选举。
一个团体怎样实行民主原则,怎样实行民主选举, 这个我们大体都知道。一个国家怎样实行民主原则, 怎样实行民主选举,这个我们大体也知道。可是, 一个流亡社区怎样实行民主原则,流亡政府怎样实行民主选举, 这个恐怕一般人就不大知道了。我不妨就我所知道的情况,向大家, 尤其是向汉人朋友做一番简单的介绍。
首先,在流亡政府的选举中,谁是选民?什么人有资格投票?
条件有两个:一、要是藏人;二、要认同流亡政府。具体来说, 就是要自愿地给流亡政府缴税。在藏人投票的照片里, 你可以看到很多人手里拿一个绿色的小本子, 那个本子就是流亡藏人自愿缴税本。要凭这个本子才能领取选票。 税金的标准在各地不一样。在北美,有工作的人每年缴96美元, 没工作的(包括学生)缴46美元,18岁以下的缴36美元。 据了解,在上一年度(2010/4/1——2011/3/31) ,北美地区缴纳的税金有989,048美元。 这笔钱是纳入流亡政府的预算的。
有人问,在西藏也有汉人和其他民族的人, 为什么流亡政府要规定只有藏人才能成为选民呢?
我想,这里有很多具体的困难。我们问过负责接待难民的藏人官员, 每年都有很多藏人来投奔流亡社区,共产党也一定会派特务来, 你们是怎样鉴别怎样防范的呢?当然,他们有很多经验很多办法, 但也有不少困难。
例如台湾。台湾的中华民国政府自称是全中国的政府。 按照他们的法律,大陆人也是中华民国的公民。然而, 很多大陆人发现,他们想取得中华民国国籍和选举权却极其困难。 因为根据台湾的规定,大陆人要取得中华民国国籍, 先要取得中华民国户籍;而取得中华民国户籍的手续很复杂, 一般大陆人很难达到其要求。不少大陆人对此啧有烦言。我想, 这恐怕和台湾与大陆大小悬殊有关。南韩和北韩, 人口与面积都势均力敌。西德的面积是东德的两倍, 人口是东德的三倍半。 所以南韩和西德都是敞开大门接纳北韩人和东德人。我相信, 如果台湾若是和大陆差不多大小, 他们在接纳大陆人的问题上一定会更积极。流亡社区, 从结构上讲就有其脆弱的一面。因此, 他们对接纳汉人和其他民族时的保守态度应是特定情境下的权宜之计 。我注意到,在藏人的“未来政体与宪法要旨”里就明确规定, 西藏的公民不分种族不分信仰。
另外,有人说,把投票权和缴税捆绑在一起不合理, 不符合民主原则。在美国,一个公民不缴税, 政府也不会剥夺他的选举权嘛。问题是,在美国, 政府可以对不缴税的人罚款,甚至判刑, 流亡政府没有这种制裁能力。在这一点上, 流亡政府类似于民间社团。 很多社团都规定会员不交会费就停止会员资格, 或者是停止在会员大会上的投票权。
顺便说明,流亡藏人社区实行三权分立。我们被告知, 他们的最高法院实际上只处理一些民事案件, 刑事案件由所在国当地政府处理。就此而言, 流亡政府的法院在现阶段的功能,和民间社团的监事会比较接近。
流亡政治很难,难就难在它面对一系列两难的问题。
例如“在地化”与“流亡性”的问题。由于流亡岁月漫长,
另一个两难的问题是流亡政府的民主化与合法性的问题。
我们知道,
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流亡政府的合法性就会出现问题。
第一,随着时间的流逝,流亡政府的人员就可能发生更换,
第二,很多形式的政府,其合法性是有时效的。例如民主政府,
台湾的中华民国政府就遇到过类似的问题。
起初,
我们知道,西藏原来的制度是政教合一,
(四)
早在五十年代,达赖喇嘛开始亲政,就有改革传统体制的愿望,
今年3月我和苏晓康应邀访问达兰萨拉,
关于流亡政府即行政班子的选举。早先,流亡社区草创之初,
今年3月是第三届首席部长选举。由于候选人多达十几位,
首先,候选人不是由“上面”指定的,而是由“下面”自己推出的。
在这次首席部长选举中,三位正式候选人洛桑桑盖(
按说,在民主制度下,
(五)
今年3月,达赖喇嘛正式宣布退休,即不再担任政治领导职责。
有人批评说,既然达赖喇嘛到现在才退出政治,
不然。例如英国,英国至今仍然是君主制,
综观流亡藏人社区民主化的过程,我们可以发现,在其中,
亚里士多德在《政治学》一书里提出,政体可分为三类:1、
正像我前面提到的那样,达赖喇嘛退出政治,
不过,现在的流亡藏人的行政部门和人民议会虽然不再叫流亡政府,
按说,达赖喇嘛未尝不可以像过去一样,
我们知道,中国政府迄今都没有妥善处理好西藏问题的意愿,
达赖喇嘛在现在宣布退出政治,就是鼓励流亡藏人独立自立,
简而言之,达赖喇嘛完成了只有达赖喇嘛才能完成的工作,
当然,达赖喇嘛做出退出政治的决定,
毫无疑问,退休后的达赖喇嘛在政治上仍然会有很大的影响力。
甘地没有公职,没有军队,也没有自己的政党,
达赖喇嘛表示,即使他全面退休后,如果有必要,
(六)
以色列开国总理本?古里安说:“在以色列,
五十多年来,流亡藏人在民主建设上付出了巨大的努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