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8月25日星期三

刘云书评:《1959拉萨!》


李江琳:《1959 拉萨!》

还记得去年新疆发生种族冲突后,新疆的灵魂人物热比娅遂被指为策划者,可是,坊间对她为人却所知不多,于是,我在这节目中介绍了她的自传。今集,我同样想向各位听众介绍的书,都是彼此认识不多,即使看过的资料也可能是极富政治宣传性味重的东西。今集要介绍的书就是讲述震动西藏藏民神经线的《1959拉萨!》。出版商是新世纪出版社,作者是已定居美国的李江琳。

李1982年毕业于上海复旦大学外文系;1987年获山东大学美国文学研究所硕士学位;翌年赴美留学;先后获得犹太历史硕士和图书馆学硕士学位。2004年起,她开始认真地阅读西藏文化及历史相关的书籍,2007年,她更索性进行研究,不时印度与美国两边跑,更一度耗费整整半年时间长驻在印度以便更能深入地跟西藏精神领袖达赖喇嘛及流亡的藏民等进行访问及纪录。

每凡提及西藏二字,中国境内的民众都甚为紧张,把嘴闭起,即使开腔谈论的都是指达赖喇嘛搞分裂云云。但是,当细问理据及知否引起西藏民众震怒的「拉萨战役」时,他们莫不语塞,目瞪口呆。

《1959拉萨!》正好是补充这一段历史不完整纪录的一本历史书。作者李江琳坦言,她撰写此书时,亦不断参考及引述其他已公开的材料,当中包括中国官方出版的书本、材料,但书也有不少内容是来自昔日目睹那场战役的流亡者的第一身忆述的真相。

全书分为廿三章,首四章乃讲述引发一九五九年三月暴发屠杀,导致血流成河的「拉萨战役」。倘若对拉萨战役毫无认识,在此书透过作者浅白的文字,遂可理清战役的肇因,再透过作者以第一身当事人撰写方式陈述那场震摄人心的屠杀战役,不难令你入迷追看,更不难令你眉头绉因为当作者陈述战役当事人亲眼目睹发生的事件时,再对照作者直接引述官方公开资料时,不禁令你感到畏惧。

就以书中讲述「打响第一枪」为例,作者引述吉柚权的《西藏平叛纪实》说法谓「奉命占领山顶的那个排,快要摸到第二个山顶,即居钦图丹所说的「山腰」时,守卫的康巴人喝问是谁,中方士兵没有回答,对方即开枪。这一情况立刻被电报中央,表示藏方已经打了第一枪。」

这段事,在《中共西藏党史大事纪》中纪述「第一枪」谓,「凌晨三时四十分,叛乱武装在罗布林卡西南拉萨河然巴渡口附近,首先向我军控制该渡口的一个连开枪射击。」

作者对此事纪录就很坦率地谓,是为了在宣传上占抢道德制高点,使战争的性质由「镇压」转为「自卫」。

再看,《中共西藏党史大事纪》中纪述「第一枪」响起后的事,它谓「叛乱分子并向自治区筹委会办事处、人民医院、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气象处、贸易公司、邮电局、西藏日报社、新华社西藏分社等十多个单位发起猛烈进攻。」但是,当时邮电局职工王起秀事后忆述的文章中却谓,「我们邮电局的营业室仍开门营业,照收电报和邮件,只是下午要提前关门。」

至于那场轰动天地的战役,作者对照来自官方及民间的各种资讯后,相信向达赖喇嘛夏宫的罗布林卡发动攻势是于二十日凌晨,一开始的炮轰便长达二至三小时,而大轰炸时,罗布林卡内的人都不是战兵而是平民百姓,当中包括马夫、园丁、佣人、僧侣、政府官员及职员,根据官方文件,他们统统都被列为「叛匪」。

这一章血流成河的惨烈战役,李江琳特别用「红色的拉萨河」作为标题。她讲

「拉萨河水全都是一片红色,所以,那章叫红色的拉萨河,人和马的尸体在河里好似筑成一个堤坝。上河的水慢慢升高,然后把死体通开,然后,红色的河水往下流。我在写这个时,心里有特别的痛感。写后须要一段时间平伏下来,我写这个时是在半夜,一口气写完,当时约是凌晨四、五,我之后去睡,翌日醒时,发现自己的脸色清白,发黑,因为里面有很多自己的情感并没有写出来,但是,我可以想像这种惨烈在藏民的记忆中一直流传,但是,我们并不知道。」

至于,由1959到2008年拉萨出现的三次暴乱事件,李江琳认为始于毛泽东当政时,于1956年强硬地要在西藏推行「民主改革」的土改运动有关,目的就是要扫除西藏,但是,当时的矛头并非直指西藏,而是先从周边地带如四川、云南等开始,之后再蔓延到西藏。民怨累积至五九年,遂出现拉萨事件。其实,除土改外,毛泽东于五八年又强行推出其他的政策当中包括「公社化」,强要藏牧民把自己饲养的牲畜「无代价」入社,让其统一管理,反对者,又一一被列叛匪。当年,因牲畜不再属于私有产权,饿食、因饥饿被迫吃下患病的牲畜及被指为「叛匪」而被「歼灭」的藏民,就以《兴海县志》的纪录,高达七千多人,占该县人口接近一半。

其实,每次死伤发生,不难发现都是跟中共强行推出政策有关,每遇上反对声音就立即把对方视为「叛匪」,以武力对付,那管对方是有血有肉的生命。
当被问及同类的事件往后会否继续发生?她平淡地说。

「我们如果不改变对西藏的政策,不尊重藏民族的历史,也不尊重藏人的生活方式,不理解藏人的宗教情感,再发生同类事情,我不奇怪!」

可如何改变血腥暴力再发生,她认为最简单的做法就是认真聆听。

「让藏人自己说话,我们学习先去听,放下意识形态,我们的宣传中说我们一直给藏人带来文明等等,但是,我们没有说我们给藏文化带来多少的破害。」

这本书虽然纪录中共感到最敏感的议题,但是,李江琳说没半点恐惧,因为她做的是严肃的学术历史研究,把所有资料来源胪列,把不同的资讯铺陈出来,让读者一目了然。那她如何评价官方在西藏这部份纪录的历史?

「用宣传代替历史,那宣传是愚弄别人之馀也愚弄自己。」

历史纵不断的被隐藏、被篡改、被掩饰,但是,每个年代定必有人怀著寻求真相的心,把它还原真相。


http://www.rfa.org/cantonese/features/bookclub/liuyun-08202010121550.html?encoding=simplifi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