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2月30日星期三

西藏流亡社区的教育体制



2008 年7月17日,《西藏日报》刊登了一条消息,西藏自治区纪委和监察厅日前公布了一份名为“关于共产党员国家公职人员送子女到境外达赖集团所办学校上学的纪律处分规定(试行)”的文件。消息说,这个规定是“针对近年来达赖集团以上学免学费、包吃包住包穿为条件,引诱青少年出境,对青少年进行重点渗透,与我争夺未来力量的图谋”。

报上还说,在《规定》下发之后,“凡共产党员、国家公职人员将子女送到境外达赖集团所办学校上学(所建寺庙入寺或学经)的,一律给予开除党籍和开除公职处分。” 已经在“境外达赖集团所办学校上学”或者进入寺庙学经的,限期两个月内劝返,“期限内返回的,视情节可以减轻或免于处分;对隐瞒不报或限期内没有返回的,一律给予开除党籍和开除公职处分。”

换个角度看的话,西藏儿童前往境外流亡藏区读书这个现象,显然引起了官方的高度重视。

流亡社区学校的吸引力

藏区青少年出走境外并非近几年的事情。 1959年以来,雪域的孩子们从未停止过出走。他们有的是跟随父母亲戚逃亡境外,有的是被父母托付他人带到尼泊尔的西藏难民接待中心,辗转来到达兰萨拉,进入各类学校读书。根据联合国难民署的数字,自1993年以来,平均每年有两千五百到三千名藏人到达位于尼泊尔首都加德满都的西藏难民接待站。1993到 2002这十年中,前往印度的藏人中有21%是学生和失学儿童。2002之后,这个比例增加到30%。也就是说,从2003年以来,每年有几百名西藏儿童和青少年前往印度。

现在,分散在印度,不丹,尼泊尔和锡金的流亡社区共有87所学校,其中有40所小学,24所初中和21所高中和大学,在校学生超过2万7千人,教师近2千名。流亡社会学龄人口入学率达到99%。流亡藏人每百人中有22个学生。每1,380人有一所学校。

西藏流亡社区分布在世界近20个国家里,其中大部分在印度,其次在尼泊尔和不丹,接下来是瑞典,美国,英国等西方国家。整个西藏流亡社区的人口不到14 万,跟境内六百万藏族人口比较,人数可以说是微不足道,而且大多数人生活在条件艰苦,远离大城市的难民定居点里。流亡藏人的学校有何吸引力,能够“引诱青少年出境”呢?

这要从西藏难民社会教育体制的历史说起。

“儿童是你们最珍贵的财富”

1959年3月,达赖喇嘛出走印度之后,各地藏人很快追随而来。59年5月中旬,第一批西藏难民到达印度。此后的几周内,大批西藏难民涌入尼泊尔,锡金和印度,至6月底,涌进印度的西藏难民达两万多人。印度政府紧急修建了两座临时难民营安置他们。不久后,难民们被分批送往印度北方各地修筑公路。这个阶段是西藏难民社会最艰苦的阶段,这段时间里,约十分之一的西藏难民死于疾病和事故。

难民中包括大量儿童和年幼的喇嘛。这些孩子经过长途跋涉到达印度后,由于身体虚弱,气候水土不适,在临时难民营里就有不少孩子染病死亡。后来,他们又跟着父母去筑路营,年幼的孩子缺少照料,大点的孩子帮助父母在工地干活,不少孩子在筑路营因伤病夭亡。为了保存民族文化,同时探索藏民族走向现代化之路,达赖喇嘛到达印度后的当务之急,就是开办学校,让难民儿童接受现代教育。尽管生存条件极其艰苦,临时难民营里就已经建立了学校,孩子们在难民营的简陋竹棚里上课。

幸运的是,西藏难民儿童教育问题,得到了印度政府的大力帮助。59年6月,达赖喇嘛专程前往德里,会见印度总理尼赫鲁,讨论西藏难民的安置问题。谈话中,尼赫鲁告诫比他年轻40多岁的达赖喇嘛说,儿童是你们最珍贵的财富,一定要让他们得到良好教育,并表示印度政府愿意出资为西藏难民儿童建立专门的学校,这样,西藏儿童可以在学校里学习自己的历史,语言和文化。尼赫鲁同时忠告达赖喇嘛,在学习民族文化的同时,西藏儿童也应该学习英语,这样才能跟上时代的发展。

就在会见达赖喇嘛的当天,尼赫鲁宣布成立“西藏教育委员会”(后改称“西藏教育协会”),这个委员会由四名印度官员和代表达赖喇嘛的三名藏人组成,隶属印度政府教育部,负责协调西藏难民儿童的教育。当时印度独立不到十五年,国家百废待兴,但是印度政府对流亡藏人慷慨解囊,很快出资建立了几所寄宿学校,为西藏难民儿童提供接受现代教育的机会。尼赫鲁还亲自下达指示,要求西藏难民学校的标准,必须比照印度最好的私立学校来建立。1979年,“西藏教育协会”改名为“中央西藏学校管理委员会”。尼赫鲁亲自指示创建的西藏难民儿童学校,至今仍然在运作,并且发展称为西藏流亡社会最大的学校系统,为流亡西藏培养了无数人才。

流亡学校栽培人才

1960年4月,西藏流亡社会的第一所正式学校在穆苏里成立。25名学童从米萨玛日难民营来到穆苏里,进入这所学校。一个月后,锡金的西藏难民营又送来 25名男孩。他们年龄不等,最小的十一、二岁,最大的二十出头;他们的程度也不同,有些目不识丁,有些已经读书,并且有过在西藏旧政府服务的经验。这五十名男生,就是西藏流亡社会的第一批学生。西藏流亡社会中最早留学西方的学生,也出在这批人之中。

前任达赖喇嘛驻纽约办事处代表扎西旺堆先生,就是穆苏里学校最初的25名学生之一。扎西旺堆13岁时,跟随父母离开西藏。1960年,他直接从难民营被送到刚刚成立的穆苏里西藏学校读书。入学不久后,他考入密苏里一所英国人办的私立学校,怀恩博格•艾伦学校。从该校毕业后,扎西旺堆先生加入流亡政府服务。 1968年,他获得英国难民援助组织“国际奥克肯登机构”的资助,赴英国杜伦大学留学,并获得政治学及社会学学士学位。西藏流亡政府的各级官员,大部分像扎西旺堆先生这样,是流亡社区学校培养的人才。

西藏儿童村的创建

总部在达兰萨拉,简称TCV的西藏儿童村(Tibetan Children’s Village),可以说是西藏流亡社会半个世纪以来的最大成就之一。西藏儿童村是SOS Children’s Village的会员,下辖30多所学校,其中包括5所儿童村分支。儿童村是按照国际儿童村的模式建立的儿童养育-教育体系,以“儿童之家”的形式,一位养育妈妈照料20到30名年龄不等的儿童,孩子们在近似家庭的环境中成长。

儿童村的建立,不能不谈到达赖喇嘛家族中的三位女性成员,这就是达赖喇嘛的母亲德吉茨仁,姐姐茨仁卓玛和妹妹吉尊白玛。她们三位也是西藏儿童村的创建人和最初的领导人。

西藏儿童村的前身,是达赖喇嘛创办的“西藏难民儿童育幼院”。育幼院成立于1960年5月。那时,达赖喇嘛带领流亡政府的成员和他的家人来到达兰萨拉只有一个月。当时数万西藏难民已经被分批安置到各地的筑路营,但是,难民营里的孤儿们怎么办呢?这些失去父母,走投无路的孩子被送到达兰萨拉,交给达赖喇嘛和西藏流亡政府处理。达赖喇嘛刚到不久,五十一名孤儿接踵而来。达赖喇嘛的母亲和姐姐接过这些孩子,创办了“西藏难民儿童育幼院”,亲自照料来自各地的孤儿。

育幼院成立之初,条件异常艰苦。由于没有住房,第一批孩子被安置在流亡政府工作人员的家里,每个家庭“分配”几名孩子。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孤儿们从各地难民营和筑路营源源不断地送到达兰萨拉。育幼院从印度政府那里租了一座房子,安置这些孩子。这座房子很快挤满了孩子。当时的育幼院没有足够的床,大点的孩子横着睡在床上,一张床常常睡好几个孩子,婴儿则睡在纸板箱里。后来的孩子连横着睡的床都没有,只好睡在地板上。流亡政府实在无法照顾这么多孩子,只得让一些国际人士收养。200名西藏孤儿就这样来到瑞士,被瑞士家庭收养。

就在西藏难民最困难的时候,一些国际慈善机构伸出了援手。瑞士援藏会,德国援藏会,荷兰援藏会,瑞士红十字会,挪威难民委员会,国际文明服务会,7600 儿童行动会,印度天主教救济会,德意志世界饥荒赈济会,加拿大西藏难民援助会,联合王国赈救儿童基金会,新西兰西藏难民儿童救济会,美国西藏难民紧急援助委员会,澳大利亚西藏难民儿童救济协会,以及其他组织纷纷给予支持。几十年来,先后有近二百个国际慈善机构向流亡境外的西藏儿童提供了经济支援。

1964年11月21日,达赖喇嘛的姐姐,达兰萨拉西藏儿童村的第一任院长茨仁卓玛因患癌症,在英国去世,时年44岁。这时,达赖喇嘛的妹妹吉尊白玛已经在欧洲完成学业,回到达兰萨拉,在儿童村担任志愿工作。达赖喇嘛即任命他的妹妹接任院长。这时候,吉尊白玛年仅24岁,西藏儿童村已经有八百多名孩子。在她的领导下,西藏儿童村在几十年里有了很大的发展。现在,西藏儿童村附带小学和学前班,最小的孩子三到五岁。孩子们在所属的儿童村读到小学毕业后,离开儿童村进入寄宿中学。

吉尊白玛接任院长之后,于1964年开始了“一对一”的儿童认养活动。这个活动延续至今,成为儿童村的主要资金来源之一。目前的认养捐助金额是每月40美元。许多来自西藏的儿童,就是靠这样的方式,由海外善心人士提供资助,在西藏儿童村长大。现在,西藏儿童村下辖9所分校,到2007年4月为止,儿童村共有近1万1千名在校学生,近1千2百教职员工,成为流亡社会主要养育-教育机构。而且,儿童村的第一所综合性大学正在建造过程中。

藏区青少年出走的原因

我在达兰萨拉和其他西藏难民定居点遇到许多最近几年内离开藏区的年轻人。这些被称为“新来者”的年轻人大多数在境内读过书,有的还读过中专或者大学,因此通常会说流利的汉语。跟他们聊天时,他们常常会谈论港台歌星。很少见他们穿藏服,除了彼此间说藏语之外,他们看上去与中国境内的青少年并没有明显区别。

我原先以为,从藏区来的少年儿童应该都是贫寒子弟,但是根据我通过访谈了解到的情况来看,并非如此。藏区少年儿童的出走,原因也是各不相同的。

从四川,青海,甘肃等藏区来的孩子,确实有一些是家境贫寒的失学儿童,他们的父母交不起学费,无法送孩子上学读书,不希望孩子跟自己一样贫困一生,为了孩子的前途,设法把很小的孩子送到西藏儿童村,交给流亡政府抚养教育。有些青少年高中毕业后,没有考上大学,或者考上的学校不理想,索性放弃,到印度来学英语,寻找出国深造机会。由于西方各国鼓励多元文化,大学常以“多元文化背景”吸引新生,西藏学生逐渐增加。加上西方民众对流亡藏人的同情,一些大学有专为西藏学生设立的奖学金,这对许多家境不佳,不可能自己出资留学的青少年来说,不失为一个机会。这也跟中国内地一些青少年偷渡欧美的原因差不多,同是希望获得改变命运的机会。

我还遇到过一些家境不俗的青少年。他们前来流亡社区的原因就比较特殊了。有些为了学藏语,有的为了学英语,有人说是为了增加见闻,多少带有游历性质,还有的是为了见达赖喇嘛。一位家境良好的27岁青年告诉我,他已经来了5年。为什么要到达兰萨拉来呢?他说,当初他既不是因为想见达赖喇嘛,也不是想去欧美,仅仅是因为他在家乡时,酷爱印度电影,因此对印度十分向往。高中毕业后,他没考上大学,又无意帮助父母经营家里的生意,于是跑到印度来看看。他从樟木口出境到尼泊尔,“一过境,当时就想转身回去,”他告诉我。可是既然已经出境了,那还是去印度看看吧。刚开始很不习惯,跟家乡比起来,生活太艰苦。可是几年下来,他反而不急于回去了。为什么?他说他喜欢这种自由自在的生活方式。

学习环境胜拉萨

我在一家礼品店里遇到一个名叫丹珍的20岁拉萨女孩。她高中毕业后,父母为她做出安排,令她去印度。丹珍自己并没有很大兴趣,但是反正在家也没事,去就去吧。就这样,她来到达兰萨拉。我问她父母为什么要她来印度?她说,到了印度之后她才明白,原来父母是担心她在拉萨学坏了。

“拉萨现在就是一座娱乐城市,”丹珍对我说,“我们也不认真读书,家里反正也不缺钱,大家常常问父母要钱,逃课去跳舞逛街。”大概是为了让丹珍的弟妹有较好的学习环境,她的父母很早就把三个孩子中两个小的送到达兰萨拉儿童村读书,只把丹珍留在身边。丹珍高中毕业后,由于功课不佳,没有考上自己心仪的大学,录取的学校她又不喜欢,不肯去报到, 在家里呆着无所事事。父母担心她在家游手好闲误入歧途,于是把她送到印度去,在“自己人”中间受些熏陶,或许能使她成熟一点。丹珍在达兰萨拉的一间礼品店打工,挣钱养活自己,学会独立生活,自己解决所有遇到的问题。她还有机会练习英语,用英语跟来自各国的客人交流,每天一早去围绕大昭寺和达赖喇嘛法王府的转经道转经,这些都是她在拉萨不会做的事情。两年下来,丹珍觉得自己成熟了很多,有了不少社会经验。她并不打算在达兰萨拉长期居住,很快就会回拉萨。

真正得到藏民族文化传承

现在,西藏流亡社会的教育已经形成了完整的体制。这个体制包括两大系统:普通教育系统和宗教教育系统,也可以说是普通学校和寺院学校这两个系统。

普通教育系统由三个学校体系组成。第一个,也是最大的学校系统是由印度政府出资建立的“中央西藏学校”(Central School for Tibetans)系统。这个系统由印度政府人事发展部所属的“中央西藏学校管理委员会”(Central Schools for Tibetan Administration, 简称CSTA)管理。这个系统是流亡社区最大的学校系统,根据CSTA网站上提供的数字,该系统71所学校,分布在藏人聚居区里。这些学校多为八年制,也有的是十年制,通常学校会有10%的印度学生。这些学校的主要经费由印度政府提供。但是政府提供的经费毕竟有限,各校常常自己筹措部分资金,因此,跟一般印度的中小学比较起来,CST系统的学校学校设施和教学质量都要好得多。

西藏儿童村

第二个系统是总部设在达兰萨拉的西藏儿童村((Tibetan Children’s Village)体系。这个体系包括幼儿园,托儿所,寄宿中学,职业学校,成人学校,师范学校等各级教育机构共三十多所,分布在印度,尼泊尔,锡金和不丹的各主要难民定居点里,遍布整个流亡社区。儿童村属于非政府机构,流亡政府和印度政府都不提供经费,其经济来源完全靠国际慈善团体和个人的捐赠。根据儿童村总部出版的《西藏儿童村简讯》提供的资料,2007年,西藏儿童村总部收到来自全世界30个国家个人和团体的捐款。捐款人,金额和捐款用途,以及收支都详细列出。

除此之外,还有从17个国家和地区(包括香港和台湾)寄去的衣物,玩具,药品,文具,电脑等物质。意大利一个叫“阿玛拉协会”的组织为儿童村拉达克分校捐赠了553箱衣物和玩具,英国的一对夫妇寄来49包衣服,文件和玩具。所有捐赠人的名字,国籍和捐赠物质的内容和数量也都一一列出,登在《简讯》上。儿童村里的流亡儿童,可以说是由世界上无数的善心人养大的。

第三个系统是流亡政府教育部所属的学校系统,由流亡政府教育部提供经费。

这些学校确实是免学费的,因为印度教育体制的规定,在印度,基础教育是国家免费义务教育。很多年来,西藏流亡社区的学校一直是对所有学生全部免学费,办学费用主要来自印度政府。1975年起,印度政府停止经济资助。此后,西藏流亡社区学校的经济来源主要来自世界各国慈善机构的资助,达赖喇嘛宗教基金会,流亡政府拨款,以及各国善心人士的帮助。

现在,流亡社区出生的孩子,根据父母的经济状况少量收费。对来自藏区的孩子是全免费的,那是因为事实上无法向这些孩子的父母收取学费。年龄很小的孩子多半是父母前来印度朝圣,到达兰萨拉拜见达赖喇嘛时带来的。朝圣之后,大人返回西藏,孩子则被父母送到西藏儿童村,在达赖喇嘛身边受教育。还有一些孩子是父母托亲友带到达兰萨拉,交给儿童村的。这些孩子在儿童村读书期间,儿童村并不能跟他们的父母保持联系,当然不可能向他们收学费。

1979年以来,流亡藏人的学校采用“10+2+3”年制。前十年为基础学习阶段,五年级以下藏语授课,五年级以上有英语授课。十年后,学生必须参加印度全国统考,才能决定是否继续修习以后的两年课程,包括历史、文学、艺术、自然科学或职业训练等。两年学习结束后,如果学生通过了印度高中毕业考试,就可以进入印度的大学或专科学院。三年大学毕业后,根据学生的志愿还可以继续攻读更高的学位,或者到西方各国的大学留学。

另外一个教育系统即寺院学校系统,各大教派自己开办的各级佛学院和经学院。这个体系包括从年幼喇嘛到格西学位的各级佛学教育机构。这些学校也分布在整个流亡社区。由于流亡社会没有出家的最低年龄限制,因此有不少未满十八岁的少年儿童,无法在西藏境内出家,只好设法前来流亡社区,进入各教派的初等学校学习。需要说明的是,年幼的喇嘛和尼姑们并非跳过普通教育阶段,直接开始佛学学习的。进入经学院之前,他们也必须接受十年普通教育,只不过学校是在寺院里,所有的学生都是年龄不等的少年僧侣。

藏人的精神追求

在藏民族的文化中,宗教信仰占有特别重要的地位。外人用自己世俗的眼光看藏人,用现代社会物质消费的角度衡量藏人,往往低估了藏人的精神追求。根据联合国西藏难民接待中心的数据,最近十几年来,越过中尼边境出走的藏人中,喇嘛尼姑的比例高达45%。这里面有很多是年轻人,希望到印度的佛学院和经学院继续他们在西藏无法得到的深造。

2007年,我曾在印度南方的帕拉库毗西藏难民定居点做田野考察。这个定居点有两所大寺院,即宁玛派的南卓林和格鲁派的色拉寺,还有一座尼姑寺。这些寺院各有自己的学校。以色拉寺为例。色拉寺的杰扎仓有两所学校:初等学校和经学院。初等学校相当于小学到高中,经学院相当于大学。初等学校是得到印度政府认证的学校,学生以普通教育为主,课程包括英语,数学,藏语,科学,艺术,基本佛学等,还学一年印第语和一年中文。老师有僧有俗,有藏人,也有印度人。初等学校毕业之后才能进入经学院学习。也就是说,少年喇嘛日后如果还俗,并不会因为没有受过普通教育而使日后的人生遭遇种种困难。

现代教育传统文化结合

刚到印度的流亡藏人,根据西藏流亡政府的政策,18岁以下的儿童和青少年,如果有意出家的,会安置在他们所属派别的寺院,其他的孩子则根据他们的年龄和学业程度,安置在流亡社区的各级学校里继续学业;18岁到30岁的成人通常会被安置在五年制的达兰萨拉成人学校。成人学校分为普通教育和职业教育两部分,学生们可以选择学习历史,藏文,英文等普通课程,也可以放弃普通教育,学习唐卡制作,木雕,缝纫等技能。

从一开始,流亡社区的教育体制就秉承现代教育和西藏传统文化相结合的原则。在学习现代科学文化的同时,学生们也学习本民族的语言,历史,宗教和音乐艺术。普通学校一般都有一座小经堂,至少会有一座佛塔和转经轮,教室里有佛像和达赖喇嘛像,孩子们在接受现代教育,学习科学,外语,电脑等课程的同时,也学习西藏传统音乐歌舞和西藏传统诗歌文学。以西藏儿童村昌迦分校为例,这个学校非常重视西藏传统音乐教育。我去该校参观时,六年级的一个班正在大礼堂上音乐课。这些孩子从3年级开始,在老师的指导下学习西藏传统音乐。孩子们根据自己的兴趣选择笛子,扬琴或者双弦琴,到了六年级,一个班就是一个中型乐队,可以演奏一些西藏传统曲目了。

在流亡社会的学校里,教育不仅让学生学到断文识字的知识,社会生存的一技之长,而且,更重要的是,作为一个藏民族的后代,能够在这里得到真正属于藏民族自身的文化传承,也许,这才是流亡社区学校真正的吸引力。

(首发《明报月刊》2009年4月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