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1月2日星期六

第二十七届达赖喇嘛与科学家对话闭幕



今天是第27届心灵与生命研讨会的第五天,也是最后一天。今天只有上午一场讲座,主讲人是美国华盛顿大学心理学和行为学副教授莎拉·波温。

波温副教授是南传佛教修练者,有十多年打坐经验。她主要研究如何将冥想和专注练习(Mindfulness practice)与西方传统的心理疗法结合,用于防止初步脱瘾者复发(Relapse)。毒品、酒精上瘾的特征之一是反复。成瘾者经过一段时间的脱瘾治疗后,往往会复发,而且复发者的比例相当高。莎拉说,所谓“成瘾”,其核心就是对特定物(毒品、酒精、以及其它成瘾行为如性、工作狂、购物狂等等)的反复发作。她的工作之一,就是借鉴冥想和专注练习来帮助已经经过脱瘾治疗的人,使他们不再复发。

莎拉首先解释上瘾者反复发作的心理学和行为学模式:首先是“诱因”(Trigger),“诱因”引起某种生理上或心理上的“不适感”(Discomfort),“不适感”引发对成瘾对象的“渴求”(craving),为了满足“渴求”,再次使用毒品。从“不适感”到“使用毒品”这个过程,就是“复发”的心理和行为模式。这样的反复就形成了专业领域中称之为“反复循环”的成瘾模式。这个模式显示,“诱因”本身并不一定会导致“反复”,初步脱瘾者如何对待“诱因”才会导致反复。统计数据表明,虽然有近一半的脱瘾者会出行反复,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有另一半脱瘾者没有反复,也就是说,至少有差不多一半的“瘾君子”能够成功的脱瘾。使脱瘾者彻底远离“诱因”是不可能的,就像酗酒者不可能生活在一个绝无酒精饮料的环境中,使初步脱瘾者学会如果应对“诱因”才是解决问题的正确方法。她的工作之一,就是在主持一个以冥想方式来帮助初步脱瘾者避免复发的治疗项目(MBRP)。

  
莎拉·波温
这套方法的核心是教会初步脱瘾者当“诱因”出现时,自己将会随之出现的一整套心理和生理上的反应。每个初步脱瘾者学会认识自己面对“诱因”时的反应,理解这些反应只是正常的心理反应,不必为此产生羞耻、愤怒等情感。然后,初步脱瘾者学会“观望”这种反应,把注意力从“渴求”转移到自己的心理和身体感觉上来,让“渴求”感逐渐消失。也就是说,让初步脱瘾者理解“渴求”只是一种正常的心理上的感觉,这种感觉的强度会随着时间逐渐降低,在“渴求”感产生时,通过“专注冥想”(Mindfulness  meditation)把注意力转移到自己的心理活动形成、发展、降低、消失等等,而不是与“渴求”这种感觉对抗。

   这套方法目前还处在起始阶段,莎拉和她的团队将这套方法用于法庭强制的戒毒者、监狱、青少年罪犯等人群中,研究显示,这套方法与目前美国心理学界采用的标准脱瘾治疗方式比较,已经取得了一定成果。莎拉说,目前这套治疗方式规模还不够大,她和她的同事们还在继续研究,包括研究训练更多的治疗师的方式,希望能把这套方式进一步完善和推广。

   莎拉 ·波温讲完后,主持人理查德·戴维森请达赖喇嘛评论。达赖喇嘛认为,和传统修行相关的这一些救助方式,在预防成瘾方面更为有效,而在吸毒或酗酒等方面已经成瘾以后,由于成瘾已经对大脑造成了物理性的伤害,冥想修行等技术的作用是有限的,只能相当于止痛片的功能,它可能缓和或减轻成瘾者的痛苦,减少戒瘾复发的可能性。冥想修行等技术在提高人的身心健康、从而预防使用毒品成瘾方面,会更有用武之地。而对于整个社会来说,一个健康的社会,具有健康的精神状态的社会,更依赖于教育,依赖于所有人都认同的价值。

对此,好几位科学家都有不同看法,他们说,虽然这些救助项目只是止痛片,但是没有更好的在心理上精神上帮助成瘾者的当下,止痛片也有广泛的用途,而且,只有通过实验才能把止痛片做得更好。

达赖喇嘛表示并不反对用冥想修行技术来帮助成瘾者戒瘾,但是再次提醒科学家们,冥想修行技术最有意义的是在预防,即提高人的整体精神健康水平。在这方面,有足够的事实资料证明,传统的冥想修行有令人印象深刻的效果。达赖喇嘛尊者以经受过“中国古拉格”的西藏僧侣为例。上世纪五十年代末,藏区的寺院普遍被摧毁,大量藏传佛教僧侣被关进了监狱或劳改营,即“中国古拉格”。很多僧侣在中国古拉格里监禁或劳改了十几年二十几年,直到八十年代初才被释放。这些喇嘛后来又回到了寺院,很多人来到了印度,加入了流亡社区。在经历了二十来年的古拉格以后,西藏喇嘛们没有出现普遍的遭迫害后的后遗症,几乎没有出现精神病。这是因为西藏喇嘛从来就重视冥想修行,精神健康水平比其他人更高。有一个喇嘛后来告诉达赖喇嘛尊者,在劳改营里他被迫做苦工,他就把苦工作为一种修行来做,用以前的冥想和注意力专注来对待苦工,来观想苦工带来的肉体痛苦,在精神上提高自己。还有一个喇嘛告诉尊者,在中国古拉格监狱里度过的二十年,是他修行功课做得最好的二十年,他把监狱的环境当成了修行的环境。

达赖喇嘛尊者讲到一位著名的仁波切,这是一位地位很高的喇嘛。他在监狱里度过二十多年,八十年代初被释放后,立即步行来到印度。达赖喇嘛尊者了解他在监狱里经历过很多折磨,见到他后问他,这二十多年,你在监狱里是否曾经害怕?这位喇嘛回答说,有那么几次,我真的害怕了。尊者问,他们是不是要杀死你?这位喇嘛回答说,不是,有那么几次,我害怕的是我快要失去对那些施害者的慈悲心了。

下午是一个简单、非正式的结束仪式。主持人戴安娜·沃尔什博士请本届研讨会的参加者分享自己的心得。第一次参加心灵和生命研讨会的诺娜·沃尔科夫博士首先发言。她说,在这次会议上她学到了很多,但是,最重要的是学到了怎样表达不同意见,学会怎样简单、真诚地表达不同意见而不造成一种紧张气氛,因此,尽管意见不同,大家还能继续交流,这对于她是十分重要的一课。

这次对话会的所有主讲人和主持人都作了简短的讲话,每个人都表示非常感激尊者组织了这样的对话会,都对自己能出席这样的交流感到非常幸运。几乎所有人都表示,从这样的对话会里学到了那么多,收获是那么丰富,要回去后好好回顾,才能完全领会,而这些收获中最重要的是看到了这样的对话本身,亲自见证了达赖喇嘛倡导和引领的不同文化传统之间如何对话。我们所有旁听者也深有同感。这五天的会议是非常紧张的,无论是科学家的主讲,还是佛教方面的阐述,内容都很专业,有些相当深奥,听起来十分费神,但是在这样的会场上,聆听达赖喇嘛和西方科学家之间的交流,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这个对话会让我们每一个人都相信,不同文化传统之间的对话、理解和达成共识是可能的,达赖喇嘛正在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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