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0月29日星期五

一个骑摩托车的人

“单骑走天下”的拉巴次仁。


更新博客后,把电脑寄放在咖啡馆里,到镇里的商店去买东西。回来已近傍晚。回去的路上,突然注意到大昭寺前有不少人站在街边,好像在等待什么。通往大昭寺的路上还挂了经幡和一条黄色横幅,可是上面没有写英文,我一个字也看不懂。 几个西方人在询问,似乎也没问出名堂来。我正犹豫着是回去还是留下看热闹,突然看到我的朋友,铁杆“藏独分子”大胡子李克先骑着摩托车过来。李克先把自己的名字翻译得十足“汉化”,可他是如假包换的安多藏人,一头蓬松卷发,一把乱蓬蓬的大胡子,整个儿就是个“虬须汉”。李克先会说一口西北腔调的汉语。我赶紧冲过去,抓住他问:“这儿有什么活动?是尊者回来了吗?”

他摇头,说:“是那个……骑摩托车的人就要到了。”

我一头雾水:“骑摩托车的人是谁?他从哪里来?”

好几个人同时跟他说话,李克先匆匆忙忙回答我:“就是那个……周游世界的人,他从美国来。”

虽然还是不清不楚,不过凭直觉就知道,这里头有“故事”。我赶快把电脑送回住处,抓起相机就跑。天色越来越暗,街边上人越来越多,落日渐渐消失在云层之后,山谷里华灯初上。不知是谁大叫了一声:“来了!”紧接着传来机车轰鸣声。一辆摩托开道,一辆汽车随之而来。车上插着雪山狮子旗,挂着甘地和达赖喇嘛像。路边一阵骚动,许多相机在闪光。汽车后面,一个中年红脸白衣汉子骑着摩托车慢慢驶来。众人高喊“拉嘉洛!拉嘉洛!”一位老阿妈跑到路中间,朝中年汉子高高举起哈达。一位大爷把手里的哈达卷成一团,朝他抛过去。坐在他身后的青年手疾眼快,一把接过,顺手递给站着路边的一个男人。就这么一眨眼功夫,那个男人已经替他接了一堆哈达。红脸汉子发动摩托,朝大昭寺驶去,他身后跟着一大群骑着摩托车的青年,车队拐了个弯,消失在辨经院的高墙背后。

我跟着人群走进大昭寺广场,藏青会在那里组织了一个迎接他的欢迎会。许多人围着一辆摩托车拍照。我转到车后,居然是纽约车牌,而且是“西藏一号”,这个红脸汉子竟然是从纽约来的!看到墙上挂的大幅招贴,我才弄清楚事情的原委。红脸汉子名叫拉巴次仁,现居纽约。2008年西藏事件之后,他发愿要骑摩托周游世界,提醒世界各国的民众西藏所经历的苦难和压迫。今年3月10日,拉巴次仁告别妻子女儿,从联合国门前出发,在八个月的时间内到了22个国家。一路上,他向记者、西方民众、散居各地的西藏青年宣讲西藏问题。达兰萨拉大昭寺是他的此行的终点。他骑车进入康加拉山谷时,西藏青年会组织了一批有摩托车的青年迎接,并伴随他到达大昭寺。这些天,西藏各地青年学生抗议禁止藏语教学的消息在世界各地传播,这群年轻人也借此机会表达对境内同胞的支持。

红脸汉子对大家介绍了他的身世。我四处张望,寻找懂汉语的朋友帮我翻译,又看到“虬须汉”李克先坐在台阶上。我赶紧挤出人群,坐到他旁边,央求他为我翻译。

拉巴次仁是个孤儿,自幼父母双亡。他的母亲在怀着他的时候翻越喜马拉雅山脉,逃亡印度。他出生后不到6个月,母亲去世,留下7名儿女。他的父亲在筑路营,无法照顾这些孩子,只得将他们送到西藏难民孤儿院(西藏儿童村的前身)。不久后,他父亲也去世了。 拉巴次仁在孤儿院长大。08年西藏事件之后,拉巴次仁决心要为自己的同胞做点什么。“我一个人的能力有限,”他说,“但是我不能什么也不做。”他计划要骑摩托车走向世界,提醒人们注意,尽管已经过去50多年了,西藏问题依然存在。就这样,他骑着“西藏一号”摩托车,走向世界,在达兰萨拉大昭寺结束了他的行程。

青年会的工作人员用电脑投影了一些拉巴次仁在途中拍摄的照片。一路上支持他,与他一同举着雪山狮子旗合影的人,全是普通人。几十年来,西方各国的民众始终是“自由西藏运动”的坚定支持者。“自由西藏运动”已经历时三代,西方支持者也已历时三代。他们不仅给予西藏难民精神支持,也慷慨地给予他们物质支持。在每个定居点,我都会看到由某个西方慈善组织捐资建造的校舍、医务室、卫生设施、托儿所、办公室、净水设备等等。1960年代,当西藏难民处于最困难的时候,有些西方国家的慈善机构派出医生护士、英文教师、农业专家等,帮助难民们适应新的生存环境。一些欧美大学为西藏难民青年提供奖学金,为难民社会培养了第一批留学生。这些学生学成返回后,为西藏难民社会的建立和发展起到了不可低估的作用。

中国的一些御用文人一直声称西藏问题是“达赖喇嘛的成功公关”,他们只看到某位西方政要与达赖喇嘛的短暂会面,他们看不到单骑走天下的拉巴次仁和他的支持者。




老少僧俗,都在路边迎接那个“骑摩托车的人”。


甘地像和达赖喇嘛像,体现了在中国被妖魔化成”哈马斯式的恐怖组织“西藏青年大会(藏青会)的宗旨:以和平方式争取西藏三区的独立。


单骑走天下的拉巴次仁完成了他的22国摩托之旅,到达达兰萨拉大昭寺。众人高喊”拉嘉洛!”


老阿妈高举哈达迎上前。


真喜欢藏人互敬哈达的习惯,寓意高雅,姿态大方。不过,“哈达”这个词的音译并不准确,应该是“卡达”。


伴随拉巴次仁上山的骑士们呼啸而过。


在大昭寺前的辨经场上,许多人围着拉巴次仁的摩托车拍照。我也挤进人群,拍了一张。


哇!纽约牌照“西藏一号”!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埋头钻研历史,对现在发生的事情常常慢好几拍。


拉巴次仁说了一番话,简述自己的身世和进行这次“西藏自由行”的动机。














拉巴次仁旅途中的照片。从投影上拍的,不大清楚。


老阿妈把哈达系在他车后的雪山狮子旗上。


旗子上写满了人们的祝福。


他到过的国家。


“自由西藏运动”的主要支持者,是这些普通的西方民众,他们是学生、家庭主妇、职员、教师……他们来自世界各国,他们并非都是佛教徒。在达兰萨拉,我遇到过不计其数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