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4月2日星期三

在紐約聽達賴喇嘛講經

在燈塔劇場外等待進場的聽眾

達賴喇嘛心懷慈悲,對任何人任何事都全面審視,正面敘述。他和那些喜歡攻擊他的中共領導人相反,從不咄咄逼人地說話。中國政府嚴密封鎖達賴喇嘛的信息,國人無緣了解達賴喇嘛,實在是當代中國的一大不幸。


去年十月,達賴喇嘛在紐約燈塔劇院弘法, 講解《心經》,我有機會到場,聽達賴喇嘛講了三天經。這機會很難得,  聽經的票價不低,在網上一開賣就迅速告罄。我是通過藏人朋友幫忙才得到了票。雖然這些年我多次採訪過達賴喇嘛,但多數是在印度,談的話題和基本與佛教無關,而這些年我忙於研究寫作,一直沒有按計劃認真讀經,這次聽經對我是一個補課的機會。 同時,我也想趁此機會觀察一下這樣場合下的紐約人。


嘆服這些美國人的虔誠和認真

三天聽經,給了我很大的教育。達賴喇嘛到場講經,聽眾入場照例要安檢,每次入場前就要繞著大樓排很長的隊。時有路人看到這麼長的隊伍,好奇地問"這是幹什麼?"排隊的回答:達賴喇嘛尊者講經。聽的人讚歎一聲,繼續趕路。我還沒有碰到一個人接著問:"達賴喇嘛是誰?"
會場裡每天都是座無虛席。達賴喇嘛盤坐在舞台上搭建的法座上講經,舞台上一群絳紅色袈裟的喇嘛席地而坐,還有幾個穿普通衣衫的人,其中包括達賴喇嘛的翻譯土登晉巴,還有達賴喇嘛的弟子,著名電影明星理查·基爾。理查·基爾隨達賴喇嘛學經已有多年,也是達賴喇嘛在世界各地弘法時的主要供養人。達賴喇嘛到北美講經,理查·基爾的出席率非常高。他每次進場和退場前,都恭恭敬敬地走到達賴喇嘛法座前,對著達賴喇嘛行弟子禮,跪叩三次。

達賴喇嘛進場時,聽眾全體起立,合掌歡迎

聽經三天,我經常留心觀察現場聽眾和身邊的人,深深嘆服這些美國人的虔誠和認真。達賴喇嘛講經三天,每天上下午各兩個半到三個小時。達賴喇嘛講經基本上是用藏語,聽眾可以用劇場提供的小收音機收聽英語或漢語翻譯。達賴喇嘛的講經開示和其他高僧不同,他要講很多知識和內在的邏輯,他經常說,這是古代印度佛教那爛陀學派的傳統,佛教不只是一種信仰,而是一種知識體系。想象一下在大學裡一天聽六小時大課,無論是對於講者還是聽者,都是相當疲累的事,可是那三天裡,達賴喇嘛講得輕鬆愉快,而且妙語連珠,不時引得全場大笑。這很好理解,因為講解佛經是達賴喇嘛最擅長的基本功,讓人感慨的是聽眾們的專注和認真,絲毫沒有大學裡長時間聽課難免的疲累和鬆弛現象。每天結束時全體聽眾合十頂禮,然後是久久地鼓掌,這是令人十分感動的景象。我這三天聽經還有很多地方聽不懂,看看身邊那些美國人或神情專注或埋頭筆記,我只能自嘆弗如。


實話實說,心胸寬廣,幽默詼諧

紐約聽經後,我飛到印度達蘭薩拉,旁聽在達賴喇嘛住所舉行的第27屆心靈和生命討論會,這是科學家和達賴喇嘛個人之間的對話會。旁聽人數只有100多,五天的對話會強度也很很高。但無論是參與對話的科學家,還是旁聽的來自世界各地的僧俗人士,無不如沐春風,大家都覺得自己很幸運,有幸得到這個機會旁聽世界級精神領袖和科學家的對話。我看到美國哥倫比亞大學著名藏學家羅伯特·舒曼教授,從頭到尾捧著手提電腦,像個大學生一樣在電腦上做著筆記。
為了研究當代藏史,我讀過達賴喇嘛的很多著作和演講,不錯過在現場聆聽達賴喇嘛演講的機會,還很多次地採訪過達賴喇嘛。達賴喇嘛接受過世界上各種各樣人的採訪,被人問過許多奇奇怪怪的問題,達賴喇嘛用他始終如一的謙卑、坦率、誠懇來應對這些問題,實話實說。有些他不便說的事情,他也會給出一個合情合理的回答,間接地讓你知道,這個事情他現在還不便說。他說過,他第一次訪問北京和中國內地的時候,對毛澤東和共產黨人很欽佩。這在當時是最自然不過的事情了,他現在提到那個年代的時候還會這樣說。他也說,他認為共產主義理想中追求大眾幸福的思想是符合佛教的平等觀念的,到現在他有時候還會稱自己是半個馬克思主義者。很多人對此不解,甚而因此指責他,達賴喇嘛卻並不為此而惱怒,仍然是實話實說。這樣的真誠,美國人以常人之心來看待,在多少了解了達賴喇嘛與流亡藏人的艱辛經歷以後,比對世界上的其他政治人物,更覺達賴喇嘛之心胸寬廣,心地良善。
美國人特別喜歡達賴喇嘛的幽默詼諧。達賴喇嘛心懷慈悲,對任何人任何事都全面審視,正面敘述。他和那些喜歡攻擊他的中共領導人相反,從不咄咄逼人地說話。達賴喇嘛喜歡開玩笑,聽者大笑,他也會哈哈大笑。他的笑聲發自內心,其感染力是所有見過尊者的人都難以忘記的。無論談論多麼嚴肅的事情,達賴喇嘛的眼睛會突然閃光,露出俏皮的神情,大家就知道尊者要講個笑話了。美國人在日常生活中是喜歡幽默的,他們不喜歡從不開玩笑的人,他們更知道,對一個責任重而壓力大的領袖,幽默詼諧是最難偽裝出來而不被人看破的,只有天性純良,心胸寬廣,充滿自信的人才會那樣開懷大笑。


美國人都喜歡達賴喇嘛

我在達蘭薩拉遇到過一個五十多歲的西方女士,聊起各自的經歷,她說她以前經常在世界各地旅行,喜歡享受生活,但是偶然到了達蘭薩拉,就再也不走了。問她為什麼,她說達賴喇嘛的慈悲胸懷改變了她。她說她親自問過達賴喇嘛,她應該做什麼?尊者告訴她,不管她做什麼,都應該盡量幫助那些最需要幫助的弱者。於是她就利用自己的專業醫療康復技能,在印度幫助那些殘疾兒童,幫助他們治療疾患、改善身體,重獲自尊,能夠在社會上有尊嚴地生活。
大多數美國人是通過達賴喇嘛無數次訪問美國時的新聞報導、電視採訪來了解達賴喇嘛的。不管是不是學佛信佛,美國人都喜歡達賴喇嘛,當今世界很少有人像達賴喇嘛那樣,得到那麼多人的推崇和衷心愛戴。在這樣的大環境中,可以想像,美國總統若拒見達賴喇嘛,會引起多少美國選民的憤怒。
相比之下,中國政府嚴密封鎖達賴喇嘛的信息,國人無緣了解達賴喇嘛,實在是當代中國的一大不幸。         

——原载《动向》杂志2014年3月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