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0月12日星期二

十月先开岭上梅 ——达兰萨拉随笔(7)

达赖喇嘛尊者在拉达克,戴上当地一个民族代表敬献给他的花帽。(2009年摄于拉达克列城)






雨季过后,喜马拉雅的金秋悄然而来。

云霭散尽,秋高气爽,空气透明。天空碧蓝,山谷金黄灿烂。向阳的坡上,热热闹闹一树粉红。

不知是桃花还是樱花,总是在金秋十月盛开。说是桃花吧,花朵比桃花小很多;说是樱花呢,花期可比樱花长多了。几年来,每年这个时候,我都在达兰萨拉,每次注意到山坡上的一树粉红,就会想起这句古诗,虽然我知道,这一树粉红,多半不是梅花。









第一次来达兰萨拉,是07年10月底。那次,达瓦为我定的是乃穹寺客房顶楼的小单间。房间虽小,但有座小阳台,正对着多拉达山脉。阳台左边是流亡政府档案图书馆,右边是康加拉山谷。收拾好行李,站在阳台上眺望碧蓝天空下的月亮峰,收回目光,就看见那株老树。它孤零零地立在山坡旁,树枝被砍得七零八落,更显得树干苍劲虬结。被砍断的短枝上,绽出许多细细的枝条,朝四面八方舒展,枝条上开满粉红色的花。去图书馆的时候,常常在树下站立几分钟。蜂飞蝶舞,人来人往,粉红花朵自开自落。

08年来达兰萨拉的时候,正是花开的季节。跟同行的朋友们坐在乃穹寺前的大树下喝茶,目光巡睃,寻找那棵顽强的老树,却发现它已经不在了。它曾经站立的地方正在平整,像是要建造房屋。09年10月,房屋修建了一半。今年,一座漂亮的藏式房屋出现在乃穹寺的小黄楼旁边。07年,老树向我展示它最后的灿烂,而我用相机留下它最后的辉煌。老树与我一度邂逅,便成永恒。

达兰萨拉有一种不知名的花,花期很长,没完没了地开着。这种花很大,形状有点像南瓜花,不过花朵低垂,不是追随太阳,而是面朝大地开放。还有一种……也许是花吧,但我从未见过花,只见过树。那种树并不高大, 看上去十分普通。夜色深浓之时,从外面回来,扑面一阵异香,就是它了。那种神秘的花或者树有个引人遐思的名字:夜晚的公主。我想那定然是头戴面巾的阿拉伯公主,香气袭人,但芳容不现。









藏人是爱花的民族。园艺是尊者的两大爱好之一。去年,在一次访谈中,尊者告诉我,少年时,有一次他在十三世达赖喇嘛的遗物中发现了几小包从来自印度的花种。他很想把这些种籽种下,想知道会开出什么样的花。可是包装袋上的栽种说明是英文的,他看不懂。这件事成为促使他学英语的原因之一。


不管我到哪个定居点,总是会看到门边窗下,到处是花。难民们没有精致的花盆,他们用瓦盆、泥罐、木箱、废铁桶栽种金盏菊、波斯菊、三角梅、海棠,石竹,还有各色玫瑰。盛开的花朵生机勃勃,向我展示一个民族压不垮的精神。

我去过的西藏儿童村,每座“儿童之家”都有小小的花园或者花圃,哪怕空间再跼促,窗下也会有一排花盆或者形形色色的容器,栽着各种花。孩子们自己栽种,自己照料,不仅培养责任心,也用美来陶冶心灵。在自由环境中长大的孩子,从小接受佛法,从小受到美的熏陶,他们的眼睛明亮清澈,一如他们内心。

专制对人的摧残之一,是摧残我们得自天然的爱美之心。 几十年的仇恨教育,扭曲了几代人的价值观,使我们无法敞开心灵,拥抱自然之美和人性之美。网上流传的那些“冒死探访藏独大本营”的照片,恰好向我们展示了心灵蒙蔽的结果:那些人有缘来到一个如此美丽安详的地方,眼里看到的却只有街角路边的垃圾。心盲必定导致目盲,内心充满仇恨和谎言的人,看不到大善大美。



十月的林廓。(2007年摄)


帕拉库毗西藏难民定居点,一户人家的新屋。(2007年摄)



达兰萨拉西藏儿童村。(2007年摄)



到达尼泊尔加德满都大佛塔是一个细雨潇潇的夜晚。第二天一早去转塔,一出门,先看到这座小花园……(2008年10月摄于加德满都)


锡金拉旺格拉西藏难民定居点。(2008年10月摄)


锡金阿旺格拉西藏难民定居点的学校,学生们的早集合(2008年摄于锡金)。


比尔西藏难民定居点一座寺院墙外的花坛。(2008年摄)


达赖喇嘛到拉达克讲经,拉达克妇女穿上民族服装,手捧花束迎接。(2009年摄于拉达克)


去年住的地方,每天进出都要从一丛三角梅下经过。整整6个月,三角梅开了一茬又一茬。


这才知道,原来三角梅是这样的。(2009年摄于达兰萨拉)



喜马拉雅山南的十月,也是小阳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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