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9月30日星期四

印度哲蚌寺小记(II)


哲蚌寺初级学校的学生正在上课,桌上的绿色小书是洛桑桑盖的竞选小册子。


我到达哲蚌寺时,僧侣们刚刚完成一年一度的大考,“消夏”即将结束,僧人们正在“度假”,只有初级学校的学僧们还在照常上课。拽上桑杰有个意外收获。11年前从西藏逃到印度时,他有一群同行的难友,其中有好几个就在哲蚌寺出家。他甚至还有个初中的同班同学在那里。我去成都青海时,没人给我介绍藏人朋友,怕给人家带来麻烦;在流亡社区正好相反,上哪儿都是“熟人好办事”,人家总是很热心地为我介绍他们的朋友。桑杰的同学洛桑诺布请我们到他的康村里“搓”了一顿馍馍,第二天他的另一位朋友请我们去吃“韭菜馍馍”,就是韭菜盒子,我因此得以一窥僧侣们的日常生活。

僧侣生活并不像外人想象的那样悠闲。哲蚌寺僧人5点起床,6点早饭,7:30-8:30 上课,9:00 – 11:00 辨经。11点吃午饭,然后休息两小时。下午1点到5点自习或者去听课,晚上还得读经书。他们还得通过相当严格的考试。两个扎仓各有考试委员会,这个委员会由一组拉然巴格西组成,他们负责出题、监考、批卷。考上格西,就有资格穿上黄坎肩啦。为什么有这么多年幼的孩子出家呢? 这是因为藏传佛教的学习需要很长时间。初等学校8年级毕业后,可以考经学院的3年级。 经学院正常要多少年?17年!

当然,孩子们长大后,不是没有选择的。如果他们愿意,他们可以还俗,选择另一种活法。


敲钟上课


英文课


一年级英语课,一名童僧站在黑板前大声朗读,全班学生跟读。想起当年自己初学英文的情景,很亲切。。。


学生是根据程度,而不是根据年龄编班,所以,一帮小学生里有可能会夹一个“大”学生。 年龄不比较大的学生通常来自境内,他们在境内没有机会学英文,到了哲蚌寺,得从头开始。哲蚌寺的僧人绝大多数来自西藏三区、蒙古和喜马拉雅山区(尼泊尔、锡金、拉达克等地)


藏语课。字写得真漂亮,可惜一个字也看不懂,只能“外行看热闹”。。。



这样的生活有没有意义?这是个很典型的“汉人问题”。我在哲蚌寺的伦布康村,一边吃着僧人特为桑杰和我煎的牛肉馍馍(牛肉必须到60公里外的市场去买),一边向他们请教了两个问题。

第一,在现代社会,物质丰富,资讯发达,有很多选择,你们为什么要选择过僧侣生活?

洛桑诺布回答:“我没有选择生活,我选择了解脱。” 这句话解释了一切。

第二,很多汉人认为,你们成天读经,不事生产,没有创造任何社会价值,你们对此有何看法?

一位我忘记了名字的僧人回答:“社会不仅需要物质方面的价值,也需要精神方面的价值。我认真学习佛法,依照佛法为人们带来快乐和内心的安宁,使社会和谐安详,减少纷争,这也是创造价值。”

我不知道在一个已经失去灵魂的国家里,有多少人能够理解他的话。从五四以来,中国人就相信“进步”仅仅意味着物质进步,“国家富强”的目的,不是为了让民众能够建构快乐人生,却是为了整体的“不挨打”——事实上打得最厉害的,恰恰不是外人,而是“自己人”。

不过,我相信,将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明白,一个国家要想赢得世界的尊敬,并不在于她拥有多少高楼大厦;正如一个人是否快乐,并不一定取决于你拥有多少套房子,你的银行存款达到几位数。“快乐是一种心境,而非一种情境”,其实这也是一个常识。

流亡藏人与当地人早期曾经发生过几次规模不大的冲突,如今关系相当融洽。除了这两个民族本来就具有的文化亲缘之外,还体现出印度这个民族心性上的博大宽容,也体现出藏人的感恩。流亡社区的旅馆、餐馆、寺院尽可能雇用当地印度人;印度人在流亡社区开商店、旅馆、卖菜等等,也尊重藏人的习俗。藏人和印度人彼此学习对方的语言,我在哲蚌寺,一个放牛的印度孩子叫我“阿妈”,一个餐馆的印度女工叫我“阿恰啦”,在寺院卖菜的印度女人用藏语跟我大开玩笑,可惜我听不懂,还得劳桑杰翻译,惹得几个女人大笑。

在达兰萨拉,印度人称达赖喇嘛尊者“喇嘛吉”,那是印地语中的尊称,正如他们称圣雄甘地为“甘地吉”。印度人的商店和餐馆里挂着达赖喇嘛的照片,我在印度人的出租车里,不止一次听到藏语歌。印度人绝不会在藏人的寺院里大呼小叫,他们会以额头触碰佛像,达赖喇嘛讲经时,经过寺院门口的印度人会对达赖喇嘛合十致敬。

这些年来中国人处处嘲弄印度;其实,中国人经过我党半个多世纪的信息封锁和欺骗,以及“斗争哲学”的调教,心性上已经退化到“返祖”状态,早就没有了印度人那样的平和从容。 不少印度穷人可能只拥有一座破茅棚,可是这座破茅棚政府就是不能强行拆除。在他的破茅棚里,至少他可以按照他的意愿活着。对许多中国人来说,这一点还仅仅是一个梦想。


伦本康村的三座僧舍之一。


辽阔碧绿的印度平原,一座漂亮的藏式房屋。。。


席地而坐,一同做馍馍。


嘿嘿,我现在的住处就像这样。不过我做的馍馍远不如这位安多僧人做得好,桑杰的同学洛桑说,这位僧人的手艺是整个伦本康村的大拿,大家都盼着轮到他主厨。他包的馍馍工整漂亮,而且水煎的技术也相当道地。


馍馍熟啦!我在印度吃过的最好的牛肉馍馍。。。


桑杰说这是典型的“安多馍馍”,中间有个小孔,煎或者蒸的时候,蒸汽会自然流进小孔里,馍馍馅儿里就有汤啦。顺便说一句,“馍馍”这种食物已经进入印度了,曾经在机场看到过印度人开的专卖馍馍的小吃店。


放假的时候,僧人们干什么呢? 全世界的在校大学生放假后做的事情都差不多:玩儿。不过藏人有藏人的玩法:下棋。在所有的藏人社区都看到这种棋,叫……什么来着……“格伦”。我以为是藏人的棋,后来在知道原来是印度人的棋。


……还有,套圈游戏。哎,我已经好久好久没玩过套圈了,站在一边看着,不由“技痒”……


……可是套中这些东西还真不容易。看了半天没一个人套中。


还可以看录像。


西藏妇女会制作的模拟投票宣传招贴。 中共进入西藏后,为了统战,在拉萨成立了一个以上层妇女为主的“西藏爱国妇女会”,并请达赖喇嘛尊者的姐姐次仁卓玛担任会长。1959年3月12日,拉萨妇女在布达拉宫前焚烧毛、周、朱的模拟像,抗议中共对西藏的军事占领和血腥压迫,宣布退出中共的“爱国妇女会”,成立自己的组织“西藏妇女会”。那次抗议的组织者在1959"“拉萨战役”后被捕,在狱中被枪杀。“西藏妇女会”则在流亡中浴火重生,对保留西藏传统文化,在流亡社区推行民主运作功不可没。


2011年首席噶伦竞选招贴。别小看这样简单的一张纸,你在北京街头,为自己贴一张竞选传单试试!


在哲蚌寺果芒扎仓图书馆墙上看到这张照片。大大欣慰:原来号称“将军乡”的兴国县,除了杀人不眨眼的将军,还出了一位高僧!


这些就是哲蚌寺几千僧侣的“奶源”。 甘丹寺也有自己的奶牛场。 由一名僧人负责,雇了几个印度人放牧。 牛奶绝对可靠,不是”蒙牛“。


入乡随俗,哈哈!

2010年9月27日星期一

印度哲蚌寺小记(I)


洛色林大经堂



8月底,从香港经曼谷到德里,盘桓两日后,乘火车去南印度。此行除了探访定居点外,还为了采访建立三大寺的老一代僧人。07年在印度色拉寺做过访谈,那只是印度三大寺之一。08年集中于寻访流亡西藏,09年忙于尊者两部自传的翻译、校对,以及研究1959拉萨事件,去哲蚌寺的计划因此一再推迟。今年说什么也不能再推迟了,因此,在去达兰萨拉之前,我拽上桑杰嘉,直奔南印度。


洛色林大经堂正门


洛色林大经堂门口的精美铜雕


洛色林大经堂门框上的西藏传统木雕


哲蚌寺和甘丹寺相距只有几公里,所以,我总算偿了朝拜印度三大寺的宿愿。历史悠久的拉萨三大寺在土改和文革期间遭到很大的的损坏,格鲁派祖庭甘丹寺沦为一片废墟,恐怕永远无法恢复原貌了。就在拉萨三大寺惨遭摧毁的时候,尊者带领流亡藏人在印度建立了三大寺的“镜像点”,成功地把藏传佛教的研习中心转移到了印度,避开了淹没雪域的汹涌红潮,在流亡的自由中保留了藏传佛教,并将之传播到全世界,丰富了人类精神文明,这是可歌可泣的伟大成就。


甘丹寺东寺大经堂,前方为甘地铜像


甘丹寺东寺佛塔


甘丹寺东寺大经堂一角


洛色林大经堂旁边的农田,属于孟古德西藏难民定居点。几十年前,这里是一片原始森林。


印度三大寺在管理体制上,基本延续了拉萨三大寺的“祖制”,当然,根据流亡的实际情况,以及达赖喇嘛尊者对未来西藏的构想,也做出了相应的改变。比方说,印度三大寺已经不再具备59年前拉萨三大寺的政治力量,流亡政府也不再像以前的噶厦政府那样,对三大寺提供大宗经济支持。流亡政府宗教部为境内出来的僧侣们提供少量补贴,每月200卢比(不到5美元),共提供15年。僧侣们的衣食住都由寺院提供,零用钱由施主或者家庭提供。

哲蚌寺有两个扎仓,即果芒扎仓和洛色林扎仓。“扎仓”有时也译为“僧院”,英文译为Monastic College。扎仓之下的单位称为“康村”,各康村人数不等。果芒扎仓有16个康村,洛色林有25个康村,加起来共有4千多名僧侣。在拉萨的时候,特别大的康村之下还有“门村”,但在流亡社会里基本没有。两个扎仓自成体系,各有自己的管理机构、学校、养老院、旅馆、图书室等等,行政上各自独立,并无隶属关系。

康村的形成是以地域为主的“约定俗成”,来自某地的僧人会被分配到某扎仓之下的某康村,也就是说,各康村有自己的僧源。这种管理制度的形成有历史原因。当年的拉萨三大寺,僧人来自西藏三区,各有不同的方言,不同的生活习惯,同一地区的僧人们自然聚居,便于管理,大家也比较容易交流和沟通。经年累月,形成了固定的格局。

哲蚌寺有负责教学的总堪布,由尊者任命。日常管理均为各扎仓和各康村自行决定。扎仓和康村都可以自行筹款,筹来的款项若有多,还可以存入寺院的小银行。各个康村的情况不一样,理论上自然有可能造成“贫富不均”,但是由于有寺院银行的调剂,各康村之间的差别不会太大。僧人的“衣”和“食”由寺院供给,每两年发一套袈裟,南印度基本上没有冬季,“衣”这方面所需不多。“食”的方面,两个扎仓各有自己的伙房,都是素食,一日三餐各康村派人到伙房去“打饭”。寺院有农田和牛场,所需的牛奶由自己的牛场供应。农田不多,僧人自己种一些玉米和稻子,现在也租给附近乡间的印度人种。主要经济来源还是来自世界各国信众的捐款。根据我的观察,三大寺各康村的主要区别在于住房。有的康村房子比较新,院子比较大,有的比较小。

各个康村有自己的“管理小组”,这个小组的产生由成员自订,扎仓和寺院都不干涉。因此,有的康村是全体成员选举管理小组,有的是根据入寺时间长短轮流承担管理之责,如伦本康村。这个康村有3座僧舍,约200名僧人,全部是来自青海的安多人,年龄最小的14-15岁。他们的“管理小组”有6人,两个负责财政的“强佐”,两名负责内部管理的“涅巴”,一名负责纪律、学习、考勤的“康村根”和一名“哲巴”。这名哲巴相当于堪布,是整个康村权利最大的人。只有他可以批准康村的开支。这样的管理方式基本上是各机构的“地方自治”。康村犹如一个个有活力的细胞,结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有机体。



“消夏”结束,从这天开始,僧人可以割草了。 从这天起,哲蚌寺僧人开始一周的假期。这样的假期一年只有两次,另一次是在藏历新年期间。



仪式中,一个印度乞丐向僧人乞讨。在印度的所有藏传佛教寺院都不收门票,风能进,雨能进,乞丐也能进。


法会上的童僧,笑容十分可爱。


法会结束,僧人离开经堂


哲蚌寺果芒扎仓的“火头和尚”。 伙房平时只有3-4名僧人负责,但每天得派3、40人帮忙。

需要那么多人在伙房帮忙做饭,也不难理解——光是一口大锅就得四个人抬。在印度,铝锅不是按尺寸,而是按重量卖的。果芒扎仓这几口大锅估计不便宜。



巨大的锅,当然得有巨大的锅盖。

奶茶是这样煮的。


开饭啦!这个康村估计人少,两小桶就够了。


这个康村看来挺大,得用推车打饭。


自顾自也行。


伙房供应奶茶和蔬菜汤……


……还有大饼。两样都管够。僧人可以在自己的僧舍里加餐。 我沾桑杰的光,在僧舍里蹭了两次饭,果芒扎仓旅店的僧人还为我们开了一次斋。

2010年9月24日星期五

天街月色凉如水 ——达兰萨拉随笔(5)


淡红色的月亮 (2008年摄于锡金西藏难民定居点)



月亮升起的时候,我才明白左侧的高山为什么叫“月亮峰”(Moon Peak)——原来月亮是从那座四季皆白的山后升起的。山谷里雾气弥漫,一片乌云横在月亮峰前,乌云背后射出几道温柔的光,中秋的圆月就在那里。

淡云在山间舒卷,犹如天女浣纱。月亮峰前, 乌云越来越薄,陡然间云破天惊,银光乍现,五色光环围绕,几点疏星相伴,以一角蓝天为背景,皓月嫣然而出。几分钟后,浓云四合,喜马拉雅的中秋月消失在天幕之后。如许天姿,只可惊鸿一瞥,只须惊鸿一瞥。

不是第一次看到喜马拉雅的月亮。那一年,在喜马拉雅山区寻访西藏难民定居点,从达拉萨拉出发时,月正半圆。 那次我要“像流亡藏人一样旅行”,因此放弃飞机,乘坐火车、汽车和出租车,在喜马拉雅山南的崎岖公路上颠簸。用了两天多的时间,才从达兰萨拉到达加德满都。在加德满都的采访结束后,又用了两天的时间,从另一个地点返回印度,前往锡金。

锡金的难民定居点座落在一小片平坦高地上,海拔2,200多米。小村高山环抱,喜马拉雅山脉的第二高峰犹如屏障,隔断了流亡者思乡的目光——故乡就在山那边。每个定居点都有几间客房,供流亡政府的官员出差时住。几年来,我在许多这样的客房里住过。这些客房很简陋,有时还兼作会议室或者会客室。这个定居点雇了一名鳏寡老人,为来访者烧茶做饭。还记得他做的藏式烤饼又香又软。每天早上,他会轻轻敲门,递给我一暖壶香浓奶茶。

客房楼顶平台上,各种容器栽了许多花,这是老人的“私家花园”。仲秋时节,菊花开的正盛,金盏花灿烂如金。傍晚,结束了一天的访谈,收拾好笔记本和录音机,拎着相机走到屋顶平台上,站在金盏花丛边,视线从小村转向雪山,从雪山转向天空,这才注意到,辽阔天空里,晚霞未落,皓月初升。

长风浩荡,一杆经旗在我身旁飘动,定居点新建的经堂亮起灯光,佛塔在暮色中凝成剪影。淡红月亮,经幡佛塔。楼下传来老妇的咳嗽声,一个裹着藏袍的妇女把纺车搬到门口,在月光下纺毛线。





50年代末,几百名藏人为了逃离那场被官方称为“平叛”的不义之战,追随他们流亡的领袖,赶着牛羊翻山越岭,来到锡金。锡金国王收容了这些无家可归的难民,把他们安置到皇家茶园,以采茶维生。后来,为了让这些藏人保留自己的生活方式,锡金国王特别划出这块地,让流亡藏人定居。几十年来,这个藏在深山里的西藏难民定居点,拥有自己的学校、医务室和经堂。流亡者垂垂老去,他们或许已被世人遗忘,但他们的领袖没有忘记他们, 尊者曾数次专程前来探望。

因缘流转,世事无常,当年收容雪域难民的锡金国王,孰料日后自己也成了难民,去国离家,客死他乡。



晨曦中,月亮沉入高山背后 (2008年摄于锡金西藏难民定居点)



月落日出,时光就是这样流转(2008年摄于锡金西藏难民定居点)

在远离尘嚣的小村,我遗世独立。山高月明,银光遍野。月光下的白菊花孤绝冷艳,花瓣玲珑剔透,犹如牙雕玉琢。空气清寒,露水泠泠而下。

月光下的白菊花


前几天,达兰萨拉的月亮将圆未圆的时候,寺院的僧侣们在楼下讲经台前的空地上读经。讲经台里的电灯开了,辨经场上的几盏灯也开了,僧侣们面对讲经台,围坐成半圆,经书搁在盘起的腿上,低头诵读。月亮在云中游移,灯月交辉,康加拉山谷里万家灯火,松树林透出温暖的光,名叫“顿珠”的大狗悄然走来,卧在我的脚边。夜色清凉如水,吟唱声仿佛从前生传到今世。迷信暴力的人永远无法理解,有一种精神,是暴力无法消灭的。

茂密松林里,透出法王府温暖的灯光



灯月交辉,僧侣们在户外诵经


辨经



夜读


月到中天,月亮峰前云海苍茫。万籁俱寂,康加拉山谷灯火稀疏。 一星一月高悬长空,如同一双洞明世事的眼晴,凝视着沉静的喜马拉雅山。



康加拉山谷的夜晚

2010/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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